今天刷 GitHub Trending，发现一个赛道在集体爆发：hallmark 单日涨了两千八，impeccable 涨了一千四，ai-design-skills 也涨了一千三。三个项目干的是同一件事——治"AI 生成的页面一眼假"这个病。 AI slop 大家都不陌生：紫色渐变、圆角卡片上面摞个小图标、每段标题顶上飘一行大写小字、通篇 Inter 字体。以前这事的解法全靠 prompt，在系统提示词里写一堆"不要用什么"。hallmark 就是这个路线的代表作，五十套主题加一堆设计戒律，让 Claude Code 照着办。
但 impeccable 吸引我的点不一样。它的 README 里有一句：62 条确定性检测规则，CLI 直接跑，无 LLM，无 API key。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不信——"页面像不像 AI 写的"这种审美判断，规则引擎怎么可能判得了？于是装了个最新的 4.8.0，本地跑了一遍。跑完发现这个工具比我想的有意思，它还顺带回答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：AI slop 到底是玄学，还是可以工程化的东西。
先看这 62 条规则都写了什么
impeccable 的用法是 npx impeccable detect，可以扫文件、目录或者 URL。先不扫页面，看它自带的规则目录：
npx impeccable detect --list-rules
62 条，分两个大类。slop 类专管"AI 味"，quality 类管排版可读性。翻 slop 类的目录是种享受，每一条都精准到让人会心一笑：
side-tab — 卡片单侧一条粗色边。规则描述原话：这是"AI 生成 UI 最可识别的标志"。
icon-tile-stack — 圆角小方块图标叠在标题正上方。"每个生成器输出的都是这个形状"。
cream-palette — 奶油色、米色页面背景。"反射式伸手就来的'有品味'AI 底色"。
aphoristic-cadence — 文案里"X. No Y."这种对仗短句出现三次以上。"Not a feature. A platform."——对，连这句式本身都在检测范围里。
最有梗的是 em-dash-overuse。它管的是破折号使用密度：正文里 em-dash（—）达到 8 个以上、密度接近每 500 字符一个才触发。规则描述里专门写了：人类有正当理由用破折号，所以这条只对"饱和"报警。这分寸感拿捏得比很多真人审稿还细——顺便说，我现在写这篇文章都有点不敢用破折号了。
这些规则不是拍脑袋列的。impeccable 是从 Anthropic 官方 frontend-design 技能分叉出来的，README 里对病根的诊断很直接：所有模型都在同一批 SaaS 模板上训练，跳过设计约束，产出就会收敛到同一副面孔。Inter 字体、紫蓝渐变、卡片套卡片、彩底灰字、标题上面那个圆角图标块。这不是某家模型的毛病，是整个生成范式的毛病。
拿它扫了一遍，规矩是真的严
光看目录不行，得验证检测器真的能跑。我随手写了个十几行的 HTML，把规则目录里最典型的几个特征塞进去：卡片左边来一条紫色粗边加圆角、背景铺奶油色、标题用 Inter、再顶一行 "SUPERCHARGE YOUR WORKFLOW" 的大写小字。跑下来：
smoke.html
[side-tab] border-left: 4px + border-radius: 12px
[overused-font] Primary font: inter
[flat-type-hierarchy] Role sizes: body 16px, h1 16px, h2 16px (largest adjacent step 1.00:1)
[marketing-buzzword] 2 buzzword phrases: "SUPERCHARGE YOUR WORKFLOW ..."
4 anti-patterns found.
四条全中，秒级出结果，中间没有调过任何模型。有意思的是它也有没报的：我塞的径向渐变光晕它没吭声，翻了规则才明白，radial-halo 这条要求暗色背景加饱和色叠加才触发，我的写法不够格。它不是玄学匹配，每条规则背后是一个有精确触发条件的检测器，不够格就不报。
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。我想到手边正好有现成的测试对象——同赛道爆火的 hallmark 仓库里，躺着它自家做的一整套设计样本。用 impeccable 扫同行的作业，想想就很有意思。
git clone --depth 1 https://github.com/Nutlope/hallmark.git
npx impeccable detect hallmark/skills/hallmark/scripts/fixtures/slopped.html
先扫坏样本。hallmark 的 fixtures 目录里有个 slopped.html，是它官方攒的"AI slop 集大成"页面，用来给自家检测做对照组的。impeccable 扫完：7 条反模式。渐变文字两条、紫色配色一条、Inter 字体一条、扁平层级一条、贴边内边距两条。两个项目素未谋面，对"什么是 AI 味"的判断几乎完全重合。这一轮说明，负面清单这个东西，行业里是真能达成共识的。 然后我扫了 hallmark 的官方优秀范例 exemplars 目录。按常理，人家精心打磨拿出来当门面的好页面，应该扫不出什么吧。
modern-minimal.html，7 条反模式。
我盯着输出看了半天。五条 cramped-padding（密集的账本式表格布局贴边，这条待会儿细说）、一条 Geist Mono 被判 overused-font、一条 cream-palette。 cream-palette 那条比较好玩：impeccable 把奶油色背景列为"AI 反射式的安全牌"，而 hallmark 的官方范例恰恰就铺了这个底色。也就是说，A 项目的审美戒律，正好踩在 B 项目的招牌审美上。Geist Mono 同理，impeccable 把它列进"用滥字体"黑名单，hallmark 拿它当范本主字体。 把 exemplars 全扫完，四个官方好范例全中招，2 到 7 条不等。最后顺手扫了 hallmark 官网首页，20 条，其中 16 条是 cramped-padding。
这组数据比工具本身有意思
单看"谁误报了谁"容易变成工具互撕，我不想往那个方向写。但把数据摆在一起看，最先看到的是：坏页面这件事，行业里是真能达成共识的。slopped.html 那种集中了所有特征的页面，两个项目素未谋面，判断却几乎重合——渐变文字、紫色配色、Inter，谁看都摇头。负面清单之所以能工程化，是因为这些特征确实稳定地跟着生成行为出现，模型就是爱这么干，跨模型、跨项目都一样。
真正扎人的在好范例那一侧。四个官方门面页面全被扫出问题，而且报的全是审美判断最微妙的部分：奶油底算不算安全牌、Geist Mono 算不算用滥、表格密集布局算不算贴边。这些问题没有客观答案，取决于你想让页面传达什么——规则引擎给不了，大概也没人能给。impeccable 自己其实清楚这个边界，所以它做了分层：低对比度这类 WCAG 硬指标算实打实的失败，破折号密度、硬阴影这类有正当使用场景的进 advisory（咨询）区，单独列出、不计失败数、不拦 CI。
还有一层是机器判定和肉眼的口径差。官网那 20 条里 16 条是 cramped-padding，点开细看，报的全是图表区、数据行这种天然要贴边的密集元素。规则写的是"文字离容器边缘太近"，但一个行情看板类页面，行与行之间本来就该紧凑。这是所有 linter 的老问题——ESLint 也会在你不想换行的地方逼你换行。好在它有 ignore 机制，--no-config 可以跳过项目配置，行内注释也能豁免单条规则。
不装进 AI 工具也能用的那半边
有一个容易搞混的点值得单独说。impeccable 其实是两个东西。一个装进 AI 编码工具里当 skill 用，README 主推的玩法是 npx impeccable install，然后在 Claude Code、Codex 这些工具里敲 /impeccable polish 之类的命令。我跑 install 的时候它让我从二十个 harness 里选，antigravity、claude、codex、replit、cursor、devin 一路排下来，这个列表本身就像是眼下 AI 编码工具生态的一张速写。
另一个身份就是 detect 这个独立 CLI，不依赖任何 harness，也不依赖模型。这才是我看重的那半边：直接挂进 CI 没问题，有检出时进程退出码是 2，--github 参数还能输出 GitHub Actions 的标注格式；扫的是确定性特征，今天扫和明天扫一个样，结果可复现。我是纯文件模式跑的，没装浏览器的机器也能用；URL 扫描才需要拉起 Chrome 做渲染后检测，那个模式能抓到 JS 报错、动画失败后内容卡在透明状态这类运行时问题——规则目录里连"滚动显现动画没跑成"都有专门条目，叫 failed-reveal signature。想用全功能得装个浏览器，我这台机器没有，如实交代。
写到这差不多可以收了。今天这个赛道三家同时爆发，说明"AI 代码的品味问题"已经从吐槽阶段进入工程化阶段。而 impeccable 这 62 条规则给我最大的启发不是工具多好用，是它把一条线画明白了：slop 的"不要什么"可以列成清单交给规则引擎，至于"要什么"，到今天为止还是只有人自己能定。下次让 AI 生成页面，我大概会把 detect 挂进 CI 当最后一道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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